的潘趣酒洒在化纤桌布上。
君舍蹙眉,稍稍叹了口气,话语里同情与戏谑各占一半:“可怜的姑娘。”
似是察觉有人在看她,那女人抬头,正对上那双迷人的琥珀色眼睛。
她睫毛轻颤,那不是柏林画报上的君舍上校吗?长得像电影明星,在阿德隆酒店酒吧的钢琴旁,端着香槟,标题写着“帝国黄金单身汉”。
此刻,照片里的人正看着她,眉眼微弯,嘴角挂着那种…哦,上帝原谅她,她觉得只对她一个人笑的笑。
她下意识将散乱的金发别到耳后,大衣领口顺势滑落,露出雪白的肩头。
棕发男人缓步到她面前,优雅躬身。
“这位小姐,”声音轻而低,带着深夜电台播音员式的慵懒,又像绅士在剧院门口,安抚迷路的龙套女演员。“大队长昨晚有什么异常吗?”
弗兰齐斯卡抬起泪眼,睫毛从下缓缓往上扫,声音软得像被水泡过,“他昨晚几乎没睡,一直在窗前站着,一大早就出去了…”
君舍唇角勾出一丝浅淡弧度,转向维托时,眼里漫着几分遗憾,仿佛在讨论一出演砸了的莫扎特歌剧。
“看来,我们的大队长长期饱受精神衰弱之苦。”他叹息道。
巡逻队长的铅笔在记事本上沙沙作响,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了急促的高跟鞋声。
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隔离绳外面,一手攥着鳄鱼皮手包,另一手拎着貂皮大衣下摆,像是怕蹭到巷子里没铲干净的煤渣。
口红是刚补的,眉毛画得是时髦的弯弧形,像刚从美容院出来,而非从床上被人叫起来认尸。
“让我进去,我是他合法妻子。”
年轻警员迟疑几秒,便抬起隔离绳。
那丰腴女人经过弗兰齐斯卡时,目光如探照灯般瞥过对方起球的衣领、光裸的脚踝,最终定格在那件低胸晨袍上。她脚步微顿,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足以让整条巷子都听见的冷哼。
贵妇人走到白布旁,还未俯身,丝绸手帕便已举到眼角,发出一串介于啜泣与清嗓之间的声响来。
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他早晚要出事。”声音不小,手帕在眼角用力按了两下,移开看了眼,干的。
维托嘴角动了动。他见过不少死者家属,哭天抢地的,昏死过去的,但像这样的实属罕见。
他从证物袋抽出那份遗书递过去。
女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,读到波美拉尼亚庄园地址时嘴唇动了动,像在默念,看到瑞士银行账户时眉毛几乎要飞入鬓角。
“他从没和我提过。”神色收回到沙龙女主人的端庄,“这么多年,我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勤勤恳恳的公务员,每天加班,连休假都舍不得,结果——”声调陡然拔高,手帕不再擦眼角,改捏在拳头里。
“结果这个老混蛋在瑞士藏了金山银山,还打算带着那个狐狸精卷款私奔!”
可是,她视线又掠过“自白书”那个抬头,这个老吝啬鬼,连给她买那件看了整整一季的貂皮大衣都要犹豫叁个月,会在瑞士偷藏几十万然后给自己一枪?
可这念头只转了一圈,就被更响亮的声音盖了过去:老东西不能白死,既然背着她藏了二十年私房钱,现在就该连本带利吐出来。
“他倒是…坦诚。”她将纸张对折。
“或许是良心发现。”君舍漫不经心地耸肩,“又或许是想给家人留条后路。把罪责一肩扛下来,你们就能全身而退。谁知道呢?”
说着,他唇角扬起玩味的弧度,在心底为这出戏拟好标题:《未亡人日记》。
第一幕的哀悼草草收场,现在进入第二幕:清算,女主角刚刚发现亡夫的秘密金库,正在盘算如何将这笔横财收入囊中。
修长手指在口袋里敲着小步舞曲的节奏。
“基尔曼斯埃格夫人,”君舍懒洋洋开口,“这份清单,很可能是您丈夫留给您的最后礼物。上面详细记录了他瞒着您积累的全部财产。”
他稍顿片刻,看着贵妇人的红指甲在纸面上焦躁地摩挲。“当然,如果深入调查,除去贪污款项外的财产,都会被作为证据冻结,您知道的,帝国对自杀的公务员通常会网开一面…但若是别的,就另当别论了。”
楼梯间静下来,贵妇人又打开了那份清单,这回认真得像在核对一份不动产买卖合同。
波美拉尼亚的祖传庄园,选帝侯大街的公寓,她甚至不知道有第二套…只要敲定那老混蛋是自我了断,这些都是她的。
也许,也许这老东西真在最后一刻幡然醒悟了?虽然她不信,上帝大概也不信,但她不需要信,她只要在继承文件上签字。
女人拿起手帕捂住眼角,声音凄凄惨惨戚戚:“他最近几个月压力太大了…整夜整夜睡不着觉…上次还跟我说;‘对不起’,圣诞节前发生这样的事,哦天啊,真是让人悲伤…”
君舍眉峰微微一挑,在心底为这位即兴发挥的女演员献上无声的掌声,没有剧本,没有彩排,没有提词版,可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