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皆大欢喜(1 / 4)

基尔曼斯埃格的车,她皱了皱眉,他怎么还没走?不是一早说要去开晨会?

她张了张嘴想喊他,又迟疑地闭上,万一他还在车里和司机谈事呢?万一他在车上睡着了呢?她拢了拢晨袍,转身回到卧室。

梳妆镜前,女人随手理了理金发,哼着昨晚收音机里放的《真红玫瑰》,拎起垃圾袋推门出去。

走廊里昏昏暗暗,她打了个哈欠,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,余光忽然瞥见墙角蜷着一团黑影,像被丢弃的旧大衣。

走近的瞬间,一只青紫色的手猝然闯入视线。

歌声戛然而止,紧接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划破了整条巷子,那声音一路窜到报刊亭门口,铲煤渣的老头手一抖,煤铲哐当掉在地上。

一扇扇窗户接连推开,睡眼惺忪的居民探出头来:“大清早吵什么!”“让不让人睡觉了!”“妈的,哪个疯子…”

但尖叫声仍在继续,一声高过一声,像要撕裂喉咙。

陆续有人下楼,穿着睡衣,披着大衣,纷纷跑到街上,冲到楼梯间。没过多久,他们看见了车,尸体和血,有人晕倒在当场。

尖叫声更多了,整条街惊醒了。

半个小时后巡逻队的人赶到时,巷口已经围了一圈人,楼上窗户后也挤满了脸,送奶工忘了拉手刹,牛奶车顺着斜坡滑行,撞上路缘石发出巨响。

执勤队长双手插兜站在一旁。

墙角蜷缩的中年男人双眼圆睁,嘴唇微微张着,太阳穴上那个圆形弹孔边缘整洁,没有火药灼烧的痕迹,典型的接触射击。

他在这片区处理过不少案子,上周有个面包店老板娘,拿擀面杖把她丈夫脑袋敲开了花,前天有个逃兵,在共和广场抢了老太太的手提包被当场逮住。

但保安局大队长死在情妇家门口,这种事还是头一遭。

死者左手紧握瓦尔特手枪,右手攥着张皱巴巴的纸。队长小心地抽出那张纸。

“自白书”这个词赫然在目。下面密密麻麻列着纽伦堡没收的黄金数量,从犹太人那里收受的贿赂,以及秘密转移至瑞士的存款,连账户尾号四位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典型的畏罪遗书,有罪之人把所有账目算清楚后,选择饮弹自尽。

背面还有一行字:“给司机的家人道歉。”

法医还没来,但那司机他已经让人看过了,小口径弹孔,和大队长这个如出一辙。

先杀司机,再对着自己脑门扣下扳机,逻辑上能理顺。虽然子弹口径、射击距离、纸条上的笔迹,这些都要等鉴定,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判断。

战后清算的风声越来越紧,捞过油水的人一个个坐不住了,上月保安局还有个会计在办公室里吞了安眠药,留下遗书说对不起帝国。

至于为什么要拉司机陪葬?也许是灭口,也许只是临死前想找个垫背的。

毕竟,那帮坐办公室的容克老爷们,平时一个个西装革履、头衔比街名还长,私底下干的龌龊事,怕是连戈培尔博士的宣传部都编不出来。

但他也没马上叫人把尸体抬走,保安局大队长毕竟不是面包店老板,自白书写得再清楚,子弹口径再吻合,他也得等法医来,按程序走一遍。

他可不想事后被人翻出来说“维托队长当时看了一眼就说是自杀,连尸检都没做”。

维托把纸条放进证物袋,“拍照取证,等法医——”

话音未落,引擎声由远及近,一辆挂着保安局pol牌照的黑色霍希轿车缓缓驶来,在警戒线外刹住。

车门打开,一个棕发男人优哉游哉钻出来,英国呢大衣,眉尾贴着一块十字胶带,嘴角噙着的弧度似笑非笑。

君舍上校,阿德隆酒店的沙龙常客,维托记得,自己办公室的女文员喜欢把《星期天太阳报》上关于他的花边新闻剪下来,贴在茶水间的软木板上。

说话永远懒洋洋的,可手段狠得像眼镜蛇。

他是基尔曼斯埃格的老对头,总部无人不知,大队长把上校在巴黎擅离职守的事搬上了会议室,而上校在俱乐部里当众调侃过大队长的领带颜色像发了霉的芥末酱。

棕发男人停在警戒线前,手指轻轻挑起隔离绳,侧身穿过时,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舞会上替舞伴掀开帷幔。又用手帕擦了擦指尖,仿佛是绳子上的灰尘冒犯了他。

他先接过那封遗书看了眼,继而转向老同事被白布盖住的轮廓。

连尸体的摆放都像精心设计过的舞台布景,缩在墙角,刚好让情妇推开门的尖叫成为整条巷子的闹钟。

君舍蹲下身,掀起白布一角,歪头的角度不像在验尸,倒像收藏家站在画廊里,不太确定这幅画值不值得他出价。

那张脸的肌肉已经扭曲得认不出是谁了。

“我们敬爱的大队长。”起身时,他将这称谓在唇齿间玩味,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指尖。

目光移到蹲在墙角的女人身上,趿拉着拖鞋,旧大衣罩着廉价晨袍,香水味飘过来,好似隔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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