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殷晚枝是被疼醒的。
浑身像被石头碾过,喉咙里灌满了泥沙的腥气,她咳了两声,咳出?来的全是水。
睁开眼,是陌生的房顶。
破旧的木梁,发?黑的茅草,有几处漏了光进来,她偏头,看见?一扇歪斜的木窗,窗纸破了洞,江风从那洞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
这是……被人?救了?
她撑着坐起?来,浑身的骨头都在响,脚踝肿得厉害,手肘膝盖全是擦伤,但她顾不上这些。
目光落在床的另一侧,萧行?止躺在那里。
不对。
她盯着那张苍白?的脸,脑子里乱成一团,这人?叫什么名字,她根本不知?道,说不定跟她一样,也只是个假名字。
他闭着眼,眉头紧蹙,唇上没有半点血色,肩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过,白?布渗出?一片暗红。
他呼吸很轻,轻得她得凑近了才能感觉到?那点微弱的气息。
殷晚枝盯着他看了很久,脑子里全是昨夜的画面,他拔剑刺向裴昭的那一下?,又快又狠,没有丝毫犹豫。
后?面更是杀人?跟切瓜没什么两样。
她当时怎么就觉得他是个落魄书生?
眼瞎了吗?
她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迟疑片刻,终究还是悄悄伸手探向他腰间?,眼下?她对这人?身份两眼一抹黑,她心里没底。
趁人?没醒,她打算先摸点信息。
摸索片刻,触到?一块硬物。
她抽出?来。
是一块令牌,玉制的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,这是兰花?
她不认得,但那做工、那分量,绝不是寻常人?家能有的东西。
她把令牌翻过来,背面是一个字。
她也不认得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这人?身份不一般,且一直在骗她,殷晚枝捏着那块令牌,脑子里嗡嗡的。
她想起?这些日子的事。
想起?自己主动凑上去的样子,想起?那些夜里的事,想起?自己还立了字据说心悦他……
脸烧得慌。
她这是把什么人?睡了?
要是这人?身份比裴昭还麻烦,她这趟出?来,到?底是借种还是找死?
她将正反面的图案和字都记在了心里,然后?把令牌重新塞了回去,慢慢挪下?床。
脚刚沾地,疼得她嘶了一声。
她咬着牙,扶着墙,一步一步往门口挪。
先跑。
管他是谁,跑就对了。
手刚碰到?门闩——
门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一个老妇人?端着碗进来,看见?她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?,随即笑起?来:“姑娘醒了?正好正好,药熬好了,趁热喝。”
殷晚枝僵在原地。
老妇人?已经走进来,把碗往桌上一放,又回头看她,目光落在她那一身狼狈上,带着点心疼:“你男人?还没醒呢,你去哪儿?”
男人?。
殷晚枝低头看自己。
衣衫破烂,头发?散乱,脖子上那些痕迹还没消,从衣领边缘露出?来,红红紫紫的,一看就知?道是怎么回事。
她嗓子发?干,想说那不是她男人?,可?话到?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不是男人?,是什么?
她这副样子,和一个男人?一起?被冲上岸,被同一个人?救起?来,说什么都像狡辩。
“我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想看看外面。”
老妇人?点点头,把药碗塞进她手里:“先喝了,驱寒的。你们俩在江里泡了那么久,能活着都是命大。”
殷晚枝接过碗,没喝。
“婆婆,是您救了我们?”
“可?不是。”老妇人?往灶台那边走,絮絮叨叨,“今早去江边洗衣裳,看见?你们俩挂在芦苇丛里,吓我一跳,那男的抱着你,抱得死紧,我掰了半天才掰开。”
殷晚枝愣了一下?。
抱着她。
她想起?坠江的最后?一刻,那只手一直攥着她,没松开。
“你们这是遇上水匪了?”老妇人?回头看她,“这段江面不太平,隔三差五就有船出?事。”
殷晚枝顺着她的话点头:“是……遇上了水匪。”
老妇人?叹了口气,没再多问。
殷晚枝端着药碗,走到?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,外面是荒山。
真的荒。
山连着山,看不到?头,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,隐没在林子里,最近的房子也在半里之?外,稀稀落落几户人?家,炊烟都看不见?几缕。
她心里凉了半截。
这地方,跑出?去能去哪儿?
山路不熟,身上没钱,脚还伤着,她站在门口,盯着那条隐没在林子里的小路

